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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合短篇小說集之一百五十八、 背盟

求婚 (1)

我和梁家棟走了才一年多,他便自說自話要籌備婚禮。
眼前這男人----五官端正、身家清白、有正當職業,無不良嗜好,還有房有車,在不少女士眼裡,勉勉強強也可算得上是「筍盤」了。
對他,我說不上愛,卻也不討厭,要跟他過上一輩子?「也沒什麼所謂了。」我心裡想。
但我有一個要求----一個別具心思的求婚。
家棟拍拍胸口:「包在我身上,保證你滿意。」
過了兩星期,我剛要出門上班,看見家棟站在門口,讓我立即跟公司請假,帶上護照,跟他走。
我乖乖配合他。
我們到了機場,乘搭前往蘇梅的飛機。
然後又是汽車,又是快艇,終於把我帶到這個荒僻的小島。
島上只有三、兩間矮矮的茅屋,其餘便是一望無際的大海。
藍天綠水白沙,我深深呼吸一下,空氣裡滿是海水的味兒。
  「喜歡這裡嗎?」家棟溫柔地問。
我點點頭,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。
        家棟興奮得直搔頭,笑著把我帶到小島的另一邊。
沙灘上給搭了一個小小的草亭,藍色的玫瑰給圍成一個大大的心型。
站在玫瑰中心的,赫然是一頭半個人高的小笨象,牠的鼻子還給掛上一個小花籃。
我登時給嚇得後退了一步。
         家棟握著我的手:「過去看看吧!」
        我勉強自己跟他走過去,小象乖巧地把鼻子伸向我,我接過花籃,看見一只晃眼的鑽石戒指。
「嘉兒,請你嫁給我!」家棟和小象同時在我跟前跪下。
        此情此景----我只覺眼前一黑,人便暈了過去……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「……你醒醒……」
        我張開眼睛,看見一臉焦慮的家棟。
        我一手撥開額上的冰毛巾,低吼:「誰給你出的鬼主意?」
「什麼?」他一呆。
「我問你----」我瞪著他:「是誰教你用小象寶寶來求婚的?」
「……我……我自己想……」
「你絕對想不出來。」我的聲音很吵啞:「快點告訴我!」
「是群組裡的。」家棟額角冒著汗:「我知道你想我自己動腦筋花心思,但我實在沒什麼好主意,只好求助網友。」
「那人叫什麼名字?長相怎麼樣?」
「我一直喚她『程小姐』。」家棟吶吶地說:「我們只用微信聯絡,從來沒有碰過面。」
「程小姐?」我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「嘉兒,你沒事吧?」家棟很擔心。
「我累了,想休息一會。」我趕他出去。
我躺在床上,望著矮矮的屋頂,思緒亂成一團。
「……嘉兒,我保証給你一個永誌難忘的求婚……」
「……所有你心愛的東西都會在你眼前出現----沙灘、藍玫瑰、小象寶寶,當然最重要的是有我……」
「……你等我,我很快便回來,回來便向你求婚……」
我嘴唇沾染了些鹹鹹的液體,我伸手一摸,發現半邊臉都是濕的。
----我的前度程亮,是個鬼主意特別多的人。我們相戀三年,早已認定了對方。誰知道,她突然提出要出國深造一年,此後卻是音訊全無。
我受不了打擊,患上了情緒病,休養了兩年。
現在,她回來了,想盡辦法接近家棟,想還我一個「心願」?
我跟自己說:「我一定要再見她一面!」,然後安心地閉上眼晴。

-待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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求婚 (2)



我叫程亮,我這輩子做得最錯的事,就是一時衝動,跟女友嘉兒的爸爸打賭----兩人分開一年,看看我們是否依然情比金堅。
        
嘉兒的爸爸一直反對她和我交往。


----我眼看著嘉兒夾在我和她爸爸中間左右為難,日漸憔悴,我獨自找上她爸爸談判。


世伯認為年輕人的「愛情」都是用眼睛看,用嘴巴說的東西,唯有經得起遠距離的考驗,才算得
上是真正的愛情。
        

他提出了賭局----我和嘉兒相隔兩地,如果經過一年時間,最後還能堅守在一起,便是我勝了,他再也不會反對我們。可是,如果我和嘉兒任何一人忍不住另結新歡,便是他勝了,我便再也不可以糾纏嘉兒。
         

最重要的是,這件事不能讓嘉兒知道。
         

當時的我自信滿滿,也沒仔細考慮清楚,便一口答應下來。
         

我的心思很簡單----忍受一年分離之苦,換來一輩子的長相廝守,這不是很化算麼?


我向嘉兒提出要到法國唸設計,她縱不捨,卻也為我的前途著想,沒有反對。
        

我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証:「你等我回來,我一定會給你一個夢幻式的求婚。」
        

就是這樣,我和嘉兒展開了遠距離戀愛。
        

由於時差關係,我們談電話、視頻見面的機會不多,一般是靠發信息和電郵來溝通。
        

我獨在異鄉為異客,功課壓力又沉重,日子過得很艱難乏味。
        

我怕嘉兒擔心,只報喜、不報憂。
        

最後,每次的通信竟然變成了一個個虛構的短篇小說。
        

實在悶不過,我愛上了泡酒吧。
        

這裡是浪漫之都,一夜情猶如看電影打網球,我一時意志不堅定,做出了對不起嘉兒的事情來。
        

我愧疚得想自殺。
        

----我自覺骯髒之極,再也配不上嘉兒,也輸了和她爸爸的賭局。
        

我退了學,揹起背囊到處流浪,更斷絕了和嘉兒的聯絡。
        

經過了三年的沉澱,我終於鼓起勇氣回港。
        

我透過朋友的朋友的朋友,知曉嘉兒的近況。
        

----自我失了蹤,嘉兒發了瘋似的到處找我,後來更患上了情緒病。經過一段長時間的休養,終算重新上路。現在和一個叫梁家棟的男人走得很順,還開始籌備婚禮。
         

我是心酸,卻不難過----嘉兒終於找到一個好歸宿,我很為她高興。
         

這時候,我想起了對嘉兒的承諾。
         

我找到了梁家棟的臉書,再找機會加入了他的朋友圈。
         

當他向朋友求助如何向女友求婚時,我把我的構思毫無保留地告訴他,並默禱一切順利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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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無膽匪類!你終於肯出現了麼?」門外人劈頭第一句便罵。


「……嘉……嘉兒……」我艱難地開口。


「你欠我一句話!」她一把推開我,走進屋子裡。


「對……對不起!」


「不是這一句!」嘉兒轉過身來瞪著我:「我質問爸爸,他終於把你們的賭局告訴了我,甚至還
坦白說出你那次一夜情是他特意安排的----所以嚴格來說,你沒有對不起我,是我對不起你----
這些年,你辛苦了。」


「那麼是那句話?」我腦筋一時轉不過來。


「就是『嫁給我』!」嘉兒眼角的淚水徐徐滑落:「沙灘、藍玫瑰、小象寶寶,這些全不重要,
重要的是有你……」
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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氣味



「我喜歡你,請你答應跟我交往。」暟一臉誠懇地說。

我給這突如其來的表白嚇了一跳,呆著臉不作反應。

「我是很有誠意的,請你給我一個機會。」她把我的手,輕輕握在掌心裡。

我掙開她,嘴裡冷冷地吐出幾個字:「對不起,我拒絕。」


「可以告訴我原因嗎?」暟咬著唇:「你對我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,我可以改。」


「不是你的問題。」我垂下眼睛:「是我們不適合對方。」


「不試試怎麼知道不適合?」暟看著我的眼睛:「我們共事一年多,雖說不上十分了解對方,但
相處十分愉快,我直覺覺得我們將會是很合拍的一對。」


「同事怎麼等同情侶呢?」我有點不耐煩:「我說不適合便是不適合,你別浪費時間在我身上
了。」


「我不覺得浪費時間。」暟鍥而不捨:「我真的很喜歡你,希望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。」


「你再迫我,只會令我們連普通朋友也做不成。」


「不!」暟終於投降:「萬事好商量,即使當普通朋友也好,總之不要不理我。」


我歎了口氣:「快吃東西吧!」


吃過晚飯,暟要送我回家,我拒絕了。


我獨自在家附近的海濱長廊散步。


放眼望去,觸目都是一對對依偎細語的情侶。


怎麼可能不羨慕?我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女人----憧憬愛情,渴望愛情,幻想著牽著至愛的手漫
步人生路。


我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,卻從沒有談過戀愛。


----我算得上是中人之姿,追求者從來不斷,但都給我狠狠拒絕了。


原因是,我身有隱疾。


----從青春期開始,我的身體在情緒激動時,會發出一股淡淡的氣味,不是臭狐,卻比臭狐更令
人難耐。


家人為我訪遍中外名醫,統統不管用。


我只好儘量保持心境平和,並嚴禁人們接近我身邊一米範圍內。


我從開朗活潑的小可愛,變身成孤僻冷傲的大冰山。


我早已作好一輩子孤身過活的心理準備。
        

但暟出現了。
        

----兩人無論在人生觀價值觀都十分吻合,她的學識修養令我仰慕,她的熱誠爽直叫我感動,我很喜歡和她在一起時的感覺,簡而言之----我不小心愛上她了。
        

可是,我不敢跟她開始。
        

----不開始,便永遠保存著美夢;開始了,美夢便幻滅了。
        

但她終會有氣餒的一天,當她拖著別人的手出現在我面前時,我是不是真的可以若無其事?
        

越想得多、我心裡就越煩悶,那難聞的氣味又再次飄進我的鼻子。
        

----那種似臭非臭,似霉非霉的味兒,連我自己也難以抵受,更何妨是別人?
        

我痛苦地抱著頭。        
        

過了一星期,我和暟到台灣出差。
        

天雨路滑,的士司機一時大意,把車子撞上了路邊燈柱。
        

大家只受了點皮外傷,卻已把我嚇得魂魄不全。
        

----那氣味又跑出來了……
        

連前座的司機也開始掩著鼻子了,但坐在我身旁的暟卻像是沒事人一樣,只管察看我的傷勢。
        

我又羞又惱,一把推開她:「你不覺得氣味難聞麼?怎麼還接近我?」
  

「什麼氣味?」她一臉茫然:「啊!我沒有告訴過你麼?我九歲時發高燒,自此之後便只剩下三成嗅覺……」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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遺囑



富翁萬大同去世了,頭七剛過,一家人全聚在大宅裡,等候律師宣讀遺囑。

黃律師打開公文袋,取出遺囑,清清喉嚨,大聲朗讀----

「我,萬大同,快死了!相信你們等這一天已經等得很不耐煩了----不用否認,想當年我想我爸快點死去的心情,跟你們也差不多----這就是人性,誰也不必矯情!」


「我身邊正站著兩位腦科醫生,兩位律師,兩位會計師,每一位也足以証明我現在神智清醒、情緒
穩定、心思正常,所以等一會無論你們喜不喜歡這份遺囑,我勸你們還是不要搞小動作,乖乖接
受,因為弄上法庭的結果只會是浪費金錢時間和引人笑柄。」


「首先,我會把一半的資產捐作慈善用途----你們不要心痛,如果你們知道我曾經做過的事,也許
會覺得全部捐出去也是應該的。過去已經過去,怎樣追悔也沒有任何用處,現在唯有捐點錢,求個
安心而已!」


黃律師轉身對萬至富說:「至富,你是長子,一直盡心盡力為公司,轉眼便是二十年。你恪守本
份、循規蹈矩,一言一行都挑不出錯處,我對你很是滿意。」


「可是,你真的快樂嗎?你算是真正活著嗎?誇張點說,你不過是一只聲控機械人,只會聽取指令
行事。」


「你還記得小時候最愛的小提琴嗎?你的志願還是個指揮家呢!你都忘記了吧?」


「我會把公司的三份之二的股份留給你,條件是----你要放一年大假----用這一年時間,好好思考
你的人生吧!」


萬至富垂下頭,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        
黃律師喝口水,接著說:「至貴,當日我不顧你的意願,強迫你嫁入陳家,是我對不起你!」


「婚後你跟老公各玩各的,雙方家長都看在眼裡了,不作聲是不想把事情鬧大,弄得大家沒臉。」


「誰想到你卻變本加厲了,酗酒、濫藥、對孩子不聞不問----你已錯了半輩子,還要再錯下去
麼?」


「我會為你成立一個基金,每月給你固定的開銷,條件是----你要馬上離婚,然後戒酒戒藥,重新
當回一個好媽媽。」


萬至貴掩著臉,低聲啜泣起來。
        

黃律師揉揉額角:「至榮,你這標準的花花公子,專攻吃喝玩樂,三十多歲人還是一事無成。」


「但這不能全怪你,我這當爸的完全責無旁貸----你第一次到夜總會,就是我帶你去的。」


「我會給你五百萬當創業資本。成功了,你便回來拿回你那份股份;要是失敗了,那些股份便捐去
公益金吧!」


萬至榮的拳頭握緊了,又鬆開了。


黃律師把遺囑翻到最後一頁:「至華,你從小就愛跟我唱反調。」


「我讓你做生意,你偏去玩攝影;我讓你嫁人,你卻跟女人結婚。」

「我氣得跟你脫離關係,你半點都不在乎。」


「別人都以為我最討厭你,他們全都弄錯了----其實我最愛的是你,你的獨立、自信、自強不息。」

「我知道你不希罕錢,我會以你的名義成立一個基金,專門為同性戀合法化作出貢獻。」
  

「請你原諒爸爸!」
        

至華咬著唇,強把眼淚迫回去。
  

「好吧!孩子們,我們天國再見……」
        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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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尾注



店裡沒什麼客人,大家都各施各法來打發無聊時間。

我正倚在暗角打瞌睡,朦朧間,聽到阿池和阿平在聊八卦。


「……你看你看,都說你們女人厲害,只三年時間便把男人的老底也掏空了……」


阿池說:「不是我們女人厲害,是你們男人立壞心腸,跟老婆扮離婚,然後把資產轉移過去,來
避免給人追債,誰知道弄假成真,給老婆『起尾注』了。」


「男人就是信任她,才把身家財產轉移過去,那女人真是太沒本心了。」


「你看那男人的年紀可以做女人的老爸了,便知道她嫁的不是人,而是錢。」


「都說『女人不到八十歲不要給她飽飯吃』,真至理名言也……」


我的肩膀給人拍了一下,我懶洋洋地睜開眼睛:「什麼事?」


「阿源,美女找。」阿平指指自己身後。


我站起來,越過阿平,看見了一身貴婦打扮的美娜。


美娜開口便說:「跟我走,我有事跟你說。」


我牽牽嘴角:「我正在上班。」


「你可以請假。」


我還未開口,阿平那臭小子便忙不迭說:「去吧!去吧!這裡有我和阿池便可以了。」


我沒好氣:「開不到單,交不足數,我今個月的獎金便泡湯了!」


「開單?這個容易。」美娜從手袋裡掏出黑卡,瀟灑地扔給阿平:「門口第一個架上的鞋子,37
號,每款一雙。」


「無聊!」我把黑卡搶回來,塞回給那土豪,然後轉身離開店子。
  

美娜跟著我來到街角的小餐廳。


「胡太,有何貴幹?」


「我早在半年前就離婚了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」她哀怨地看著我。


「啊!那何小姐,你找我有什麼事?」


「阿源,」她伸手過來握著我的手:「我終於成功了,現在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。」


我大力抽回自己的手:「我不明白你說什麼?」


「你沒看今天的新聞?」美娜壓低了聲音:「就是那單轉移資產案。」


我很驚訝:「主角原來是你?」


美娜點點頭:「我們離婚,他先分我一半財產;然後再通過其他途徑,把餘下的也全轉給我。」


「現在他要我還錢,我想不還也可以,但風險有些大,所以我找律師跟他談判----所有資產六四
分,他最後同意了。」美娜把和解書遞給我。


我對這完全沒興趣,也懶得伸手接:「那跟你來找我有什麼關係?」


「來找你復合啊!」美娜瞪大眼睛看著我:「當年我們分手,我曾經說過:『你等我,當我得到
我想要的,我一定會回來找你』,難道你都忘記了?」


「我沒有忘記。」我撇著嘴:「但我從沒答應過會等你----當你離開的一刻,我對你已完全死心
了。」


「但你身邊一直沒有人。」美娜咬著唇:「你心裡還是愛著我的,對吧?」


「不是。」我堅決否認。


「我心裡一直只有你,跟你分手是因為看不見將來。」美娜抽泣著:「我現在有錢了,讓我們重
新開始,好好相愛吧!」


「我們是絕對不可能的。」我站起來:「我們的人生觀價值觀愛情觀根本差天共地,怎麼可以走
得下去?」


「阿源----」


「祝你早日找到理想對象,再見。」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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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



看著彤已哭得沒聲音了,我的心早已給撕成碎片,卻也硬著心腸摔門而去。

----我現在對她殘忍,就是將來對她仁慈,她終有一天會明白。但即使她永遠也不明白,我也終算無愧於心了。


認識我,根本是老天給彤的懲罰。


彤是台灣人,來香港作交流生,成了我的同學。


彤不算很漂亮,卻是清純嬌柔型,頭髮長長,聲音小小的,跟香港一般女孩子截然不同,成了眾
多男生的追求對象。


我本來對她也沒什麼特別印象,就是那一次在運動場,看見一個男生對她拉拉扯扯,我看不過
眼,上前去擋在她身前,大喝一句:「敢動我的女朋友?你找死!」


那男的還想說什麼,她已十分配合地挽著我的臂膀:「親愛的,別管他了,我們走吧!」


那男的只好眼睜睜看著我們手牽手離去。


她說要請我吃飯多謝我替她解圍,我瀟灑地拒絕了。


過了一星期,教授讓我們自行組隊做研究,由於我一向人緣差、功課差,誰也不願意跟我合作。


彤卻主動要求與我一隊,叫全班同學大跌眼鏡。


我知道如不借助她的力量,我這門功課必定不合格,最後只好同意了。


我們一同搜集資料、做訪問、寫報告、努力了整整個多月,終於得了甲等成績。


這是我唯一的甲等,我高興得忘了形,把彤一把抱起來轉了一圈。


彤紅著臉,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。


我像是被激怒了的獅子,低吼一聲,捧起她的臉蛋,狠狠地親下去……


我們正式走在一起了。


----我事先已警告過彤:「我粗魯、固執、沒耐心、臭脾氣,從沒一個女朋友可以容忍我超過半
年。」


她卻只是笑笑不語。


彤是典型的台灣女生,柔情似水、體貼溫柔,口頭禪是:「都聽你的。」


她對我百般遷就,處處忍讓,不管情況再差,也只是咬著唇坐在一旁,默默無語----即使我多想
吵架,也吵不起來。


彤的包容馴服了我。


我們過了好一段美滿快樂的日子。


轉眼間,便是一年過去。


彤的父母下了死令一定要她回台灣。


我們正在熱戀中,誰也捨不得誰,我想了一個晚上,終於決定隨她而去。


她父母是老一輩子的人,定然不能接受獨生女搞同性戀,所以彤把我安置在學校附近一個出租單
位裡,每天下課後便來我處。


我不耐煩唸書,也懶得找工作,每天無所事事,生活所需全靠彤提供。


----彤家境富裕,零用錢足夠我倆開銷,我心安理得地當起「小白臉」來。


我不愁吃不愁穿,但時間多得實在沒處打發,便到歌廳酒吧找消遣。


沒幾天,我便跟一群壞痞子混上了,喝酒賭錢泡妞,玩得忘宗忘祖。


彤勸我,初時還算有點作用;但到了後來,我一聽到她的聲音便覺得討厭。


最後,我居然還出手打她……


看著自己的手,我完全無法相信這就是我----我恨死了自己,卻也恨死了彤----我竟把我的墮落
歸咎於她的縱容。


「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!」我告訴自己:「我一定要離開她,從新做人----只有再次站起來,我
才有資格給她幸福。」


「彤,你等我……」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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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分手



「又被分手了?」我來到酒吧,剛坐下,劈頭便說。

曦苦著臉不答話,仰頭乾了半杯威士忌。


「這次又是什麼原因?」


「我怎麼知道?」曦打著酒噎:「沒吵架、沒冷戰,前天還一起出海遊船河,昨晚便在電話跟我說分手。」


「她沒說理由?」


「說了----就是覺得不適合。」


「這麼含糊?」


「對呀!交往了半年多,一直相安無事,雖間有小磨擦,但從沒有大衝突,她突然間就說不適合了,真讓我完
全摸不著頭腦。」


「她不說清楚,相信是想保著大家的顏臉。」我說:「正所謂『今日留一線,日後好相見』。」


「但她這樣說斷便斷,沒個合理解釋,叫我怎麼甘心?」


「說得也對,正所謂『愛一個,上一課』,也好等你將來改善改善。」


曦又乾了半杯酒:「現在『死因』不明,真是有冤無路訴!」


「別喝了!」我一把搶過她的酒杯。「讓我們來分析分析吧!」


「怎麼分析?」


「你剛才說你們間中也有些小磨擦,舉些例子來聽聽。」


「就是那種很常見的……」曦側著頭想了半天:「譬如現在去吃飯,我問她想吃什麼菜,她說沒所謂,我也說
沒所謂,她迫著我提主意,我勉強說了幾個,她全都不滿意,最後還是各自回家吃飯。」


「又例如,陪她購物,她總是把東西試來試去,拿不定主意,讓我來選,我不願選,她又迫我,我只好隨便選
了,她又生氣,最後什麼都買不成。」


「又例如……」


「夠了夠了!」我用手勢阻止曦說下去:「換言之,她是個沒主見的人,偏偏你也是,她覺得不能依賴你,所
以便跟你分手了。」


「就這麼簡單?」她滿臉懷疑地看著我:「可是,就是你上次跟我說:『女孩子要人遷就,總之她說什麼便是
什麼,千萬不要逆她的意思』,你不是忘記了吧?」


我一怔----我當然記得,那是曦上一次被分手時,我勸告她時說的話。


「這次對象不同嘛!」我定定神:「你上次的女友是獨立自主型,事事也要處主導地位,你又不肯讓她,整天
跟她開辯論大賽似的,又怎麼可以走得下去?」


曦大叫起來:「我再上一次被分手,又是你說因為我不夠硬朗,讓人沒安全感,叫我儘量表現出剛強的一面,
我聽你的,才弄成這樣子。」


我一時答不上話。


「總之,千錯萬錯,都是錯在我聽你的話!」曦一把抓著我的手臂:「我現在問你----你是不是故意亂說一
通,存心搞破壞的!」


我心猛然一跳,卻大力撥開她的手,狠狠地說:「你自己愛情運不夠,遇上的人都不對,卻來埋怨我?」


「每當你失戀了,我都是第一時間跑來陪你哭陪你醉的!你這忘恩負義的傢伙!」


「好了,總之,你以後有事不要再找我!我樂得省時省錢省氣力!」


曦給我一頓搶白,登時洩了氣,她可憐兮兮地說:「對不起!是我錯了,你大人有大量,原諒我吧!」


我滿意地摸摸她的頭,結了賬,然後送她回家。


----不讓你處處碰壁,你怎麼知道我的好?現在,該是我出場的時候了!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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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諾



「維,你星期天沒事吧?我想你陪我去買衣服。」

「星期天?對不起!我答應了帶小狗們去探琳。」維搔搔頭。


「又去探她?」馬姬登時炸起來:「究竟你跟這個所謂『前度』是不是餘情未了?怎麼你陪她的
時間比陪我這『現任』還要多?」


她越說越氣憤:「上上星期你說她生病了要陪她看醫生,上星期又說她搬屋了要幫忙,這個星
期又要帶狗去探她?你這麼想見她,幹嗎不乾脆跟她復合?」


「剛開始時,你誓神劈願是乾乾淨淨的自由身,我才答應跟你在一起。」馬姬咬著牙:「但現在
事實証明,你跟前度根本是藕斷絲連----你一直把我當笨蛋哄!」


「絕對沒有這回事!」維皺著眉:「我早跟你解釋了千百次----琳自少在澳洲長大,在香港沒什麼親友----我雖然跟她分了手,卻還是她最親近的人,她有需要,我是一定要幫忙的。」


「她享受著當你女友的權利,卻不用承擔義務,天下的便宜都給她佔盡了!」


「這只是暫時性的,你再忍耐一下。」維說:「當她找到新女友,便沒有我什麼事了!」


「我把我當三歲小孩?」馬姬冷笑:「一個像你這麼有情有義的人,我實在高攀不起----我們分
手吧!」


「你冷靜一點聽我說好嗎?其實......」


「不要再浪費大家時間了!」馬姬狠狠打斷維的話:「我奉勸你一句話----在你還沒有弄清楚
自己和前度的瓜葛之前,不要跟別人開始,免得誤人誤己!」「再見!」
        

維眼睜睜看著馬姬摔門而去。
        

----維知道不能怪她,換了是自己,反應也許比她還要大----摑她兩巴掌出出氣再說!
        

與琳分手將近一年,維談了四、五個女友,最久的維持了三個月,最短的只有兩星期。
        

分手的原因全部只有一個----極度不滿維對前度琳的關懷備至。
        

儘管維解釋得唇焦舌燥,卻怎樣也不能使她們明白,自己對前度盡心,不是因為餘情未了,而是因為一個承諾。


----想當日,琳不顧家人朋友的反對,一意孤行要跟維回香港發展。維拍著胸口對琳的爸媽發毒
誓,一定會好好照顧琳,絕不讓她吃半點苦。


她們著實過了一大段美滿幸福的日子。


到了後來,因為各種解決不了的問題,她倆決定分手。


沒有第三者,沒有金錢糾紛,更沒有誰虧欠了誰,她們的分手十分和平冷靜。


她們甚至緊緊相擁在一起,互相約定: 「成為對方一輩子的好姐妹。」


----這世上沒有人會比維更了解琳,也沒有誰會比琳更了解維。儘管當不成戀人,也可以成為密
友,這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。


尤其是維,別看她外表這麼時尚,其實骨子裡還是上輩子的人,她百份百認同----所謂「恩
愛」,即使沒有「愛情」了,還是有「恩情」的。


只要琳開口,不管是什麼事,維絕對義不容辭。


這種情懷卻不被理解和接受。


----不單是女友們,親朋戚友也總在懷疑維是在裝大方、扮偉大,其實是「司馬昭之心」,「吃
著碗裡,看著鍋裡」、「一腳踏兩船」等。


維問心無愧,靜待著一個真正明白她的人……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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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讀不回



「我恨死你!」----雙藍剔號……

「我討厭你!」----雙藍剔號……


「我想念你!」----雙藍剔號……


「我愛你!」----雙藍剔號……


我看著手機,那一個個標示著「已讀不回」的符號,我的眼淚不禁急湧出來。


----真的不再回應了嗎?林業,你這個鐵石心腸的人!


還是,我這次真的做得太過份了?


兩星期前,我們正在她家溫存。


業突然跟我說,稍後約了前度茶聚。


我當然不批准。


她堅持要去,我便大吵大鬧起來。不單摔壞了她心愛的模型,更狠聲說:「只要你踏出這個門
口,我們便馬上分手。」


平時只要我使出了這「殺手鐗」,她總是乖乖就範。誰知道,這一次,她居然回了我一句:「隨
你意思!」,然後摔門而去。


我氣瘋了,把餘下的模型也全部砸掉。


我越想越生氣,於是找上了我們的媒人----業的好朋友湖,向她哭訴業的不是。


湖幫理不幫親,替我叨嘮了業半天。


據說,兩人還幾乎因此而鬧翻了。        


我心裡很得意,在家靜靜等著業捧著玫瑰花來道歉。


我告訴自己:「可不能輕易饒恕她!除非她跪下來發毒誓,答應永不再犯!」


一天、兩天、等了足足一星期,業這傢伙不單人不來,電話不來,甚至連一個信息也沒有。


我有點不安,卻不甘心輕易認輸,決定跟她冷戰下去。


又過了一星期。


其實我已經不再生氣了,心裡想著只要業跟我說幾句軟話,甚至不需道歉,我便順著台階走下
來,把事情揭過。


----這麼大方的女友,真是打著燈籠沒處找了吧?


誰想到,她依然音訊全無。


我行不安、坐不穩、吃不下、睡不著,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業。


----她好嗎?她正在做什麼?她和誰在一起?她有沒有想念我?她不會出了什麼意外吧?


三天過去了,我實在忍不住,抖著手給她發信息。


誰知道,她統統已讀不回。


----這是什麼一回事?明明生氣的是我,她居然來個反客為主?難道她認識了別人?難道她早已
有意跟我分手,現在借些小別扭來順水推舟?


她真的這麼絕情?


其實,我也知道,我們之間一直有暗湧。


----業總是嫌我不成熟、情緒化、多疑善妒。


但她根本不知道,本來的我理智、冷靜、自信滿滿。


是她令我變得不像自己。  


原因只有一個----我愛她。


為了確認業的珍視和關注,我的要求越來越多,也越來越過份。


----信息要「秒回」、要她報告行蹤、甚至要她交代收支、清算資產……


業為了安我的心,即使多不願意,也勉為其難地遵從。


現在想起來,湖也曾再三提點我----業自少獨立自主,不受拘束。我若愛她,便接受她,包括她
的所有優點和缺點,不應該試圖改變她……


是我給愛情充昏了頭腦,居然忘了湖的忠告。


不管是多微不足道的瑣事,我也要業聽我的。她要是有異議,我就跟她吵、跟她冷戰,向身邊親
人朋友哭訴她的不是。


我驚醒過來,原來我早已觸及她的底線而不自知。


我竟親手把她推遠。


我不甘心,我不想就這樣失去她,我要設法挽回。


我決定找上門去……
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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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逐



我拋掉高薪厚職豪宅跑車,隻身來到日本流浪,已經一年。

我折磨著自己的軀體,藉此救贖自己的靈魂。


雖然這等如緣木求魚。


----無論我承受多少苦楚,也無法抵償我對她們所造成的傷害。


對,是她們,我的兩個女人,曾經的。


網上流行一句說話:「如果你同時愛上了兩個人,請選擇第二個。因為如果你真的愛第一個,就
不會愛上第二個。」


這話聽起來有理,卻不是唯一的答案。


有一首老歌:「別了她,原為了你,留住愛亦留住罪,然而伴你的心今已碎,卻有她,在夢
裡......」


我與璇相識於微時。


那時候,我大學剛畢業,空有理想,不肯妥協,找工作當然處處碰壁。


我不願聽家人囉嗦,一個人賭氣搬了出來,租住在百來呎的劏房裡,一包香煙,兩個方便麵,整
天敲著鍵盤發洩對社會的不滿。


璇就住在我隔壁。


我倆同時被業主追租,竟是相逢恨晚。


兩個憤青碰上了,居然起了奇妙的化學作用----我們愛對方,都不願對方吃苦,甘心放下身段,
從低做起。


所謂「萬事起頭難」,原來只要肯踏出第一步,前路逺沒有我們想像中難走。


我們努力拼搏著,互勵互勉,日子平凡充實甜蜜。


轉眼十年過去,努力加上運氣,我們擁有了自己的房子、車子、現款。


但我倆開始忘了初心,漸行漸遠。


我們沒有吵架,卻是更叫人窒息的無言以對。


我嘗試作出改變,但得不到回應。


我猶如荒漠中的迷途者,疲乏、無望、走一步算一步。


以為這軰子便要這樣寂寂過去了,誰知道,上天安排了蘭在我生命出現。


蘭與璇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----璇獨立、堅毅、可靠,是絕佳的戰友。蘭溫馴、寬容、柔情似
水,是窩心的伴侶。


無恥之極的我向蘭隱瞞了已婚的事實,向她展開熱烈的追求。


在捕獲她的真心後,才吶吶地承認自己不是自由身。


蘭震驚極,馬上跟我分手。


我跪在地上求她原諒。


蘭禁不住我的苦苦哀求,答應給我機會。


卑鄙的我卻採取了「拖」字訣。


----我既貪戀蘭的溫柔,也捨不得璇的照顧。


我週旋于兩個女人之間,雖說是享盡齊人之福,卻也受盡了良心的責備。


不到半年,璇發現了真相。


她居然說「物先腐而後蟲生」,我有外遇不能只怪我一人,她自己也要承擔部份責任----只要我
肯和外面的人一刀兩斷,她可以既往不咎,大家從新開始。

想不到一向驕傲自負的璇竟願意這樣委屈求全,我深受感動,便跑去找蘭攤牌。


蘭抱著我的腿悲哭----她說對我的感情已經深入骨髓,她不能想像失去我的日子可以怎麼過。


我只想一頭撞死----只因一時衝動,竟傷害了兩個無辜的女人。


我完全無法面對自己面對她們,只好一走了之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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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火車站的牆角裡,啃著冷硬的麵包,喝著辛辣的燒酒。


有旅客走過,把硬幤擲在我面前。


我咒罵著,把硬幣用力擲回去----我不是乞丐,不接受施捨。


那人吃了一驚,走回來,強迫我抬起頭----「終於給我找到你了.......」
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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啟發



「這就是我,不會改的,你一是接受,一是走!」曄大吼著,把房門「砰」的一聲關上。

看著那棕黑色的大門,像是個不見底的黑洞,把我的尊嚴和自信統統吸進無盡的虛空中……


我的心窩已不懂得發痛。


「一是接受,一是走!」這句話,已成了曄的口頭禪。


每次跟她鬧矛盾,她總是叫我走,完全不留情臉。


我走了,卻又回來。


她更加看死了我。


----我愛她,遠勝於我自己。我無法想像失去她的痛苦,於是,只好失去了自己。


我知道我是高攀了她。


曄比我年輕、比我聰明、有外貌有學識有家當。而我,什麼也比不上她。


也許,我唯一比她優勝的,是擁有一顆熱騰騰的心。


----曄常自嘲自己一片「冰心」,就是說她生性冷漠、對什麼人什麼事都只是冷冷的旁觀著,絲毫提不起興趣。


我則剛巧相反,我對世事充滿興趣、對人們充滿好奇,即使只是路邊一叢小黃菊,也足以令我留連半天。


曄曾經告訴我,她就是給我的「熱」所吸引的。可惜,這只限於開始的時候。


過了熱戀期,我的「熱」便變成「煩」了。


----她開始嫌我太多說話,太多表情、太多主意。


她投訴說,在我身邊一刻也不得安寧。


我已儘量壓抑自己的情緒,但每次與她見面,我總是恨不得把剛才踢到小石頭之類的瑣事也悉數告訴她,把她的注意力緊緊攥在手心裡。


我選擇性地無視她眉宇間的不耐煩。


我還看她的手機、問她的行蹤,甚至管她的財資。


----不知不覺間,我竟變得跟曄的前度一樣,以「愛」之名,剝削她的自由。


我在重蹈她前度的覆轍。


不單這樣,我自卑感作崇,深深害怕她會給別的女人搶走。


----自卑逐步演變成自大,我常常在曄面前自誇自讚----目的只有一個,就是希望她知道我的好,會好好珍惜我。


只可惜「過猶不及」,在曄眼裡,我卻是膚淺、庸俗、無聊……


換言之,曄不欣賞我。


我相信她愛我,但她不欣賞我。


她的愛如憐憫、如施捨、但不珍視。


像家中的寵物狗。


心情好時,她對我甜言蜜語、細意呵護,絕對是個完美情人。


但要是心情不好,她便向我肆意發洩她的壞脾氣。


----重災區是每當她睡眠不足、工作壓力大的時候。


但她的壞脾氣猶如颱風,來得快,也去得快。


曄的脾氣沒半天便消了,她會真誠地向我道歉,但我已被她傷得體無完膚。


多少次,我痛定思痛,便想一走了之,讓她永遠也找不到我,懊悔一生。


但每次收到她的信息、接到她的電話,看見她的俏臉,心便不覺軟下來,連姿態也不擺,便馬上投降。


我知道自己不爭氣,但實在是太害怕失去她。


這時候,腦裡突然湧起了幾天前看到的文章:「……水流向你,如果你用手往自己的方向撥,水會向別處流;但只要你向外撥,水反而會朝你的方向流去……」


恍如暮鼓晨鐘,我心驀地變得一片清明----「我再也不乞求你的憐愛----尊重和珍惜,我絕對值得擁有!」

我拉開大門,緩慢,卻無比堅定地,一步一步走出去……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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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造



這是皓加入新公司的第一天。

公司規模不大,二十來位員工,卻分佈在不同樓層的辦公室裡。


同事們與皓年紀相若,對她也十分友善。


午飯後,皓到茶水間斟水,發現蒸餾水桶空了,剛想彎腰捧起新水桶,卻被同事小環阻止。


她說:「這些粗重工夫不用你來,我們有專人負責。」


她随即撥打電話:「珠珠,十二樓要換水了,你馬上下來吧!」


過了三分鐘,一個身高跟皓差不多,身型卻幾乎是皓兩倍的女郎急步走進來,連聲說:「來了來
了。」


皓來不及說什麼,女郎已手腳麻利地把水桶更換好。


「珠珠乖!」小環摸摸女郎的頭殼,像是讚許一隻聽話的小狗。「快點回去工作吧!」
        

女郎報以一個燦爛的笑容,然後轉身離去。
  

「她是……」皓忍不住開口問。
  

「她叫珠珠,在十五樓當會計文員,內線1188,你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的,儘管找她。」        
  

「她是會計文員?」皓吃了一驚:「她不是茶水房姐姐,為什麼要她換水?」
  

「不單是換水。」小環一臉雲淡風清:「買外賣飯盒、取乾洗衣服、排隊買門票等等,你都可以隨便吩咐她。」
  

「這怎麼可以?」
  

「你不用怕不好意思,整公司的人都是這樣做的,珠珠早就習慣了。」


小環看見皓欲言又止,補了一句:「你不使喚她,她還以為你不把她當朋友。」


皓心裡雪亮----根本就是這些人欺負珠珠,佔她便宜的藉口。


一個念頭從皓心底湧起。


皓是行動派,想到便做,也不怕人家把她當神經病,便打電話約珠珠下班後吃晚飯。


珠珠當然感到很意外,卻也答應下來。


一待點了餐,皓也不說廢話,直接了當說出自己的主意。


皓看著珠珠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說:「只要你肯下定決心,我會無條件幫助你!」


「……為……什麼?」珠珠吶吶地問:「我們才第一天認識。」


「因為----」皓掏出錢包,把自己三年前的照片遞給她。


珠珠的眼睛睜得比燈泡還要大。


----相中人跟珠珠的身型竟然不相上下。


不知是否基因突變,皓整個家族都是窈窕健美型,她卻自發育期開始,已是一般同齡女孩的加加
加大碼。


皓五官秀麗,聰明純良,卻因為一個「胖」字,一直飽受歧視。


除了近親,人們不是無視她,便是取笑她,待她最好的也只是表面把她當朋友,實則把她當奴
僕。


為了得到友情,皓無底線地奉獻時間、金錢,以及尊嚴。


至於愛情,皓連想也不敢想。


事業也是逆水行舟。


遇上修,是皓人生的轉捩點。


修是皓的鄰居,失業加失戀,欠租三個月,馬上便要給業主趕走。


皓與修僅屬點頭之交,連對方的名字還未弄清楚,便借了五位數字給修週轉。


修深受感動,主動提出要全力改造皓,助她獲得幸福。


原來修是資深營養師兼健身教練,他從飲食和運動著手,花了半年時間,把皓變成了另一個人。


現在的皓,友情愛情事業盡皆春風得意。


「我可以,你也一定可以!」皓把手伸向珠珠:「請你放心把自己交給我!」


  珠珠含著淚,伸出手……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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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片



週末,我和好友小芬在茶聚。

我覺得小芬有點不妥,一直問非所答、心不在焉。


我很了解她,知道她是一個心裡藏不住話的人。


我耐心地跟她擺龍門。


果然,她猛地吸了口氣,說:「媛,我有事情要告訴你。」


「什麼事?」我閒閒地問。「說吧!」


她拼著一口氣:「昨天,我看見謹牽著別的女人在海傍漫步。」


我一怔,立即說:「你認錯人了!」


「絕對沒有認錯,我還拍了短片。」小芬把手機遞給我:「你要看看嗎?」


「人有相似而已!」我推開她的手:「我相信謹,給她天大的膽子,她也不敢背叛我!」


小芬沉默了兩秒:「對不起,是我看錯了。」


我笑:「不要緊。」


回到家,看見謹正在書房埋頭寫作。


「放假也整天悶在家裡,怎麼不和朋友出去走走?」我問她。


謹看了我一眼:「我沒有什麼朋友,你是知道的。」


我忍不住問:「小芬說看見你和別人在海傍漫步,你怎麼說?」


謹很淡定:「她認錯人了。」


「你沒有騙我吧?」我知道這問題問得很笨。


「沒有。」謹說:「我答應過你,永遠也不會欺騙你!」


「我早就說小芬認錯人了。」我吁了一口氣:「肚餓了吧?我給你煮意大利粉好嗎?」


「好,謝謝。」


我退出了書房。


晚上,我反來覆去,總是睡不著。


我偷偷走去洗手間,發短訊給小芬,讓她把那短片發過來。


小芬卻說早已刪掉了。


我只好作罷。


回到睡房,藉著窗外的月光端詳謹的睡顏。


----順利渡過了「七年之癢」,我便認定了和謹可以安安穩穩地走完這輩子。


既已是「籠中鳥」、「網中魚」,我的心思時間便不再放在她身上。


----家中的寵物狗比她更能得到我的關注。


她投訴過沒有?也許有,也許沒,我真的記不清。


她的說話倒真是越來越少。


我不以為意,因為實在是太忙了。


忙著賺錢、忙著花錢。


謹很不一樣----她不怎麼花錢,也不積極賺錢,獨沽一味只愛躲在家裡寫作。


這是她少年的夢想。


----一個能夠堅持不放棄夢想的人,我很敬佩,但只限於別人家裡的。


她已四十多了,當務之急,是正正經經地賺錢買房子,為將來退休作好準備。


當我們有了足夠的錢,她要再怎麼去追求夢想,我都由她。


我偶爾也會想起----兩人剛開始的時候,她總愛跟我訴說著故事大綱、人物形象、佈局情節等,
我會興致勃勃地聽,並給予意見。


她眼裡閃著醉人的神采,確實把我迷得死脫。


可是現在,我已走得很遠了,她卻依然原地踏步。


這是我們之間最嚴重的分歧。


除此之外,我們是別人眼中的模範情侶。


知曉內情的小芬一直勸我要好好關心謹的感受。


我總是不以為然。


可是現在……


----謹是不是已有了外鶩之心?


----是不是已出現了一個懂她、欣賞她、支持她的人?


----要放手嗎?還是要堅持?


千迴百轉,我在心裡暗暗下決定:「不管謹的心是否已飛出去,我也要把她收回来,好好握在掌
心一軰子!」


我安然地閉上眼睛。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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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逢



夏為一個慈善餐舞會表現拉丁舞,晰到場為她打氣。
        
夏一身紫色的貼身舞衣,把她曼妙的身段完美地表現出來。她和舞伴踏著優雅的舞步,動作流麗纏綿,輕易贏得如雷掌聲。
        

表現完畢,夏換了衣服,在晰身旁坐下。
        

夏敏感地察覺到一道熾熱的目光牢牢盯在自己臉上。她順著目光望過去,發現鄰桌有位英俊的男士正看著自己。


夏報以禮貌的一笑。
        

晰也向那邊看去,當她看清那人的臉,手一抖,餐刀便跌在地上。


「晰,你沒事吧?」


「沒……事……」
        

晰再望向他----是他,不會看錯,真是他。
        

----一別十年,對方清朗如昔,一雙桃花眼極盡風流,嘴角一抹笑容說不出的瀟灑不覊。


「你認識他嗎?」夏問。


「……不認識。」


「你臉色很差呢!不舒服了?」夏很擔心:「我們還是回家吧!」
        

晰點點頭。
        

才踏進大門口,卻聽到晰冷冷的聲音:「我想早點休息。」
        

夏愣住。


----相識六年,晰一向婉馴如綿羊,想不到今夜無緣無故鬧起情緒來,驟變了一個陌生人。


「好,我走了。」夏輕聲說。
        

看荇L的背影,晰的手在颤……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往後,晰竭力躲著夏。
        

夏打晰的手提,不是關機,便是給轉駁到留言信箱。
        

打電話到公司,秘書總說她正在開會。
        

夏發信息發電郵,晰完全不回覆。
        

過了兩星期,夏也不再找晰了……


「你以為這樣可以躲一輩子?」夏說。
      

這天很冷,風很大,穿大衣的晰也不禁瑟縮著,但夏只穿了件薄薄的襯衣便守候在晰家門口。


----她要冷壞了。
        

晰第一個反應是脫下外衣給夏披上,第二個反應是手抖了一下,在聽了夏這句說話後作出的。


「你算準我不會送上門來,但你錯了,計劃失敗!」夏的聲音很冷,但只要仔細一聽,便會發現當中帶著顫抖。
        

晰沒有回答,她甚至沒有回頭,她逕自打開門,走到酒櫃斟酒。
        

滿滿的一杯酒。然後酒杯破了,酒流瀉了一地,玻璃碎片插在手裡,鮮血在瞬間染紅了掌心。
        

晰卻不覺痛,一點也不。


「啊!」
        

夏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找來急救箱,用發抖的手為晰清理碎片,止血、消毒、包紮……最後抱著晰。


「……我答應你,晰----」夏抽噎:「我再也不見他!我這輩子也不會再見他!」


晰推開了夏。
        

----不要同情、不要憐憫,不要乞討回來的愛情……


「晰----」
         

晰恨不得掩著兩耳。


「讓我說兩句話,你聽完了,再要我走,我不會糾纏!」


「你說吧!」


夏一字一字地說:「我是沈夏,不是王靜,不是許宜,陳華搶不走我!」


「你----」晰睜大了眼睛:「你怎麼會知道?」


「那天,遇上了那姓陳的,你心情便變得很壞----我知道,你們之間一定有著什麼。」


「我故意去結識他,親近他,把事情套出來----一個男人怎麼可能守得住自己的風流艷史?」


「……你那兩個前度,他也承認了不過是報復你輕視他的工具……」


夏握著晰的手,放在自己的臉頰上:「我不會離開你!除非你不要我!」
        

晰再也忍不住,用盡全身力氣抱緊夏----擁著她,等於擁有了全世界……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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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盟



更鼓傳來,已是三更時份。

「……至兒,娘親知道這是難為了你。」女子的聲音傳出來。
  

「娘親----」另一把清潤的聲音響起:「千萬不要這樣說,這是至兒甘心情願的。」
  

「這關乎你的終身大事。」


「樂城百姓才是真正的大事,區區一個夏至,可以換來兩萬百姓溫飽,已是邀天之幸。」
  

「你和那程小雪同是女兒身,現在居然要你娶她為妻,這實在是……」
  

「在我流雲國內,男男相戀,女女通婚,根本不足為奇。」
  

「雖然不足為奇,但她出身低微。」
  

「程家乃流雲國首屈一指的殷實商人,怎可以說她出身低微?」
  

「她容貌醜陋。」
  

「以貌取人,失之子羽。」夏至說:「娶妻求淑婦,容貌不過是皮囊色相,毋須在意。」
  

「外面還傳她三年前曾遭賊人擄劫侮辱,已非完璧。」
   

夏至輕歎:「這若是事實,至兒更應該對她多加憐惜。」
  

「也罷,先把她娶進門來,娘親以後再為你另娶側室便是。」
  

「至兒一生最敬重爹爹對娘親專情獨寵,至兒定必以爹爹為榜樣,絕不貪戀酒色。納寵之事,請恕至兒不能從命。」
  

「至兒也不要隱瞞娘親了。」夏母歎了口氣:「你心冷如水,全是為了那……」
  

「緣由天定,至兒既與程姑娘訂下白頭之約,便決意跟她終身相守,其他的事,至兒絕不會多想。」


「那好吧!娘親只希望你不要後悔才好。」
        
夏至回到自己的房間,取出一壺老酒,仰頭灌進口中。
        

----一別五年,師姐,你究竟在什麼地方?
        

----樂城兩年澇災、一年旱災,倉庫空虛,民不聊生,程家願倾全力救助百姓,這教我如何拒絕?
        

----我和你,終歸也是有緣無份……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新房裡,夏至拿起喜秤,挑開新娘的紅頭巾----
  

「怎麼會是你?」夏至猛吃一驚,手中喜秤跌落地上。


「你當然不希望看見我。」白露冷冷地說。


「師姐,當年你不告而別,轉眼五年,怎麼會突然出現?」


「我不回來,難道任由你這負心人與別個女子雙宿雙棲?」


「師姐,是我對不起你,但身為樂城城主,我斷不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受苦。」


「這是你的借口,實则貪圖富貴,背約負盟!」


「是我該死,但這一切與程姑娘無關,師姐你不要難為她。」


「她橫刀奪愛,我當然不會輕易放過她了。」白露沉聲說:「你若要救她,只好一命換一命。」


「師姐,千錯萬錯都是夏至的錯,要殺要剮,儘管向我來吧!」


「你竟然願意為她而死?」


「程姑娘是無辜的,我怎能任她犧牲性命?」夏至堅定地說:「你動手吧!我欠你的,來生還
你。」


說完,夏至閉目待死。


過了好一會,預期中的痛楚並沒有來臨,夏至忍不住睜開眼睛。


「小雪----」白露把藏在暗處的程小雪扶出來:「夏至重義,堪托終身,姐姐也為你高興。」


「小雪願与露姐姐效法蛾皇女英,共侍夏姑娘。」


「這怎麼可以?」夏至大驚。


「呆子,得了便宜還賣乖?」白露敲敲夏至的額角:「春霄一刻,我先走了。我倆的賬,慢慢再
跟你算!」



-全文完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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